凡煙小說

畫舫

關燈
畫舫

中秋之夜,煙柳湖畔,暮色漸沈。

最後一縷霞光染紅了湖面,波光粼粼的水紋間,倒映著兩岸垂柳的婀娜身姿。微風拂過,柳枝輕搖,驚起幾只棲息的白鷺,撲棱著翅膀掠過水面,留下一串漣漪。

商綰一今日身著一襲銀白色襦裙,松花色軟煙羅衫松松地罩在外層,半綰著的青絲之下,是比月光還溫柔的雪玉面龐。裴昀之則一身茶白暗紋蜀錦袍,長發用白玉冠高束,皎皎雪色般的清冷眸眼,卻只在看向身旁女子時溫柔似水。

二人並肩站在湖畔的青石階上,望著遠處緩緩駛來的畫舫。

那船通體朱紅,雕欄玉砌,檐角懸著琉璃宮燈,燈上繪著嫦娥奔月的圖案,燭火透過彩繪的玻璃,在湖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。

"喜歡嗎?"裴昀之自她身後靠近,茶白色錦袍的下擺被晚風輕輕掀起,露出裏面暗繡雲紋的裏襯。

他手中執著一盞蓮花燈,燈芯尚未點燃,素白的紙面上題著兩句詩——

"願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潔。"

商綰一接過花燈,見那燈做工精美,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,觸到一絲微涼的薄繭:"你何時準備的?"

"從聽說你和劉仁放燈那日起。”

聞言,商綰一微微一怔,有些無可奈何卻又溫柔一笑:“今年,還有以後的年年,我都只和你一起放。”

聽到這話,裴昀之眸底閃過一絲滿意,他低笑幾聲,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發:"上船吧,再耽擱,月亮都要等急了。"

畫舫艙內浮動著暖融融的光暈,鎏金八角宮燈垂下的流蘇輕輕搖晃,在案幾上投下細碎的光影。

矮幾中央,冰裂紋青瓷碟托著兩枚羊脂玉般的桂花糕,金絲蜜餞點綴成桂花模樣,蒸騰的熱氣裹著清甜香氣,與銅爐中沈水香的氣息纏綿縈繞。

溫酒壺正“咕嘟咕嘟”冒著細泡,琥珀色的菊花釀在鏨刻纏枝蓮紋的銀壺中微微蕩漾,壺嘴裊裊升起的白霧,將月光都氤氳得朦朧起來。

時令鮮果盛在冰盤裏,嫣紅的荔枝、瑩白的菱角、翡翠般的葡萄錯落擺放,果皮上凝結的水珠折射著月光,宛如散落的星辰。

裴昀之斟了杯酒遞給她:"嘗嘗,今年新釀的。"

商綰一接過,淺啜一口,清甜中帶著微苦的菊香在舌尖蔓延。

"好喝。"她瞇起眼,像只饜足的貓兒,"就是……有點涼。"

裴昀之聞言挑眉,指尖摩挲著杯沿輕笑,燭火在他眼底躍動,將眸色染得愈發幽深。

"涼?"他忽然傾身靠近,溫熱的呼吸拂過商綰一泛紅的耳尖。

商綰一一頓,剛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,裴昀之已仰頭飲盡半盞菊花釀,長臂一攬將商綰一摟入懷中。

兩人鼻尖幾乎相觸,商綰一能清晰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蝶影,心跳驟然漏了一拍。

"閉眼。"裴昀之聲音低沈沙啞,帶著不容抗拒的蠱惑。

商綰一依言闔眸,下一刻,柔軟的唇便覆了上來。

清冽的菊釀順著裴昀之微啟的齒間緩緩渡入,帶著他獨有的溫度與氣息。

商綰一下意識攥緊他的衣襟,嘗到酒液裏混著的絲絲甜意,不知是桂花糕的餘韻,還是眼前人給予的溫柔。

裴昀之的手掌輕輕托著她的後腦,輾轉廝磨間,將最後一滴酒液都渡進她口中,才戀戀不舍地分開。

商綰一睜開眼時,正對上男人盛滿笑意的眸子,眼底倒映著她緋紅的臉頰,明明是在秋日,卻鮮艷得勝過春日的桃花。

"還涼嗎?"裴昀之嗓音帶著幾分暗啞,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唇瓣。

商綰一羞得將臉埋進他懷裏,卻聽見他胸腔裏傳來低沈的笑聲,帶著滿心的寵溺:"看來不夠,得再餵幾次。"

說著,又端起酒杯,目光灼灼地看著懷中人,誓要將這月夜的溫柔都釀進酒香裏。

窗外,一輪明月已升至中天,皎潔如銀盤,將湖面照得如同鋪了一層碎銀。遠處傳來絲竹之聲,隱約可見其他游船上的燈火,如同星辰散落人間。

幾斟“溫酒”下了肚,商綰一整個人暖和了起來,即使頻頻有微涼的晚風拂來,也只覺涼爽舒適。

她美眸半瞇,朱唇微抿,慵懶地倚在裴昀之懷裏,要多愜意有多愜意。

"看那邊。"裴昀之忽然指向湖心。

湖面不知何時飄滿了蓮燈,素白燈紙繪著各色祈願符文,燭光透過鏤空花瓣在水面搖曳,碎成萬千流動的金箔。

夜風掠過,蓮燈群忽而散開如星子墜落,忽而聚攏成銀河漩渦,連粼粼波光都被染成溫柔的琥珀色。

商綰一不自覺傾身向前,發間茉莉香混著湖面水汽撲面而來。

裴昀之垂眸望著她泛紅的耳尖,喉結無意識地滾動。

跳動的燭火將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臉頰,隨著蓮燈明滅忽長忽短,恍惚間竟像是落在他心上的羽毛。

遠處浮臺突然傳來羯鼓激昂的聲響,節奏如驟雨砸向荷葉,驚得商綰一肩頭輕顫。

金紅焰火騰空而起的剎那,身著銀鱗甲胄的幻術師踏著鼓點躍上高空。他手中赤紅火球轟然炸裂,九只朱雀破焰而出,羽翼間流淌的金紅流光將夜空染成晚霞。

商綰一被熾熱的光影映得瞳孔發亮,冰涼指尖下意識攥住裴昀之的廣袖:"快看!那鳥兒的眼睛會動!"

她話音未落,為首朱雀突然轉頭,琉璃鑲嵌的眼珠折射出細碎光芒,正與她驚愕的目光相撞。

漫天星屑般的光點自幻術師掌心傾瀉而下時,商綰一興奮地轉頭,卻直直撞進裴昀之含著笑意的眼底。他眼中倒映著萬千燈火,卻比任何蓮燈都要明亮

夜風卷起一縷青絲,他伸手替她別到耳後,動作自然得仿佛重覆過千百次。

商綰一凝眸望向面前男人,裴昀之的眸底如同深沈夜色,在四周璀璨燈火的映襯下熠熠生輝,完美的臉部線條輪廓也在此刻驟然被放大,宛若上等美玉雕琢而成。

她只覺得,便是自己如今已得“畫仙”稱號,習得劉氏技藝,也繪不出他容顏的萬分之一。

就這樣靜靜凝望良久,裴昀之唇角微微揚起:“又看傻了眼?”

商綰一臉頰發燙,正要回答,忽覺鼻間一熱。

一滴鮮紅的血珠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,暈開一朵小小的紅梅。

嘶……最近到底是怎麽了?事後清晨也就算了,怎麽只是親了一下也會流鼻血?還是在裴昀之面前,這也太丟人了……

裴昀之先是一楞,隨即低笑出聲:"綰一卿卿這是……"

他故意拖長音調,"太過癡戀我的緣故?"

"胡說什麽!"商綰一羞惱地捂住鼻子,"秋、秋天幹燥,再加上酒喝多了而已!"

"哦?"裴昀之慢條斯理地取出帕子,替她擦拭血跡,"那我來……讓綰一卿卿不那麽幹燥?"

他的嗓音低沈暧昧,指尖順著她的脖頸緩緩下滑,停在衣襟的盤扣上。

商綰一呼吸一滯,還未來得及反應,整個人已被打橫抱起。

"裴昀之!"她驚呼,"這……這可是在船上!"

"所以呢?"裴昀之輕笑,將商綰一放在鋪滿軟墊的榻上,"不覺得更加有趣麽?"

窗外,一輪明月羞怯地躲進雲層。

湖面上的蓮燈隨波蕩漾,映得畫舫內光影搖曳。偶爾有夜風拂過,帶起紗帳輕揚,隱約可見交疊的人影和散落的衣袍。

狹小的空間內,旖旎之氣迅速蔓延。

商綰一被裴昀之抵在艙壁上,身後的木質紋理透過單薄的衣衫硌得生疼,卻敵不過身前那人滾燙的體溫。

他的吻霸道而又溫柔,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骨血裏。商綰一雙手緊緊揪著他的衣襟,指尖微微發顫,緊張中似乎還夾雜著些許期待。

裴昀之的手掌緩緩游移,所過之處皆燃起燎原之火。

商綰一輕喘著氣,迷離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羞怯,卻又毫不退縮地迎上裴昀之熾熱的目光。

窗外,夜風裹挾著湖水的濕氣拂過紗帳,畫舫在碧波間劇烈震顫,整艘船都仿佛被卷進漩渦,連懸掛的珠簾都叮當作響。

商綰一白頸微仰,船梁上的琉璃燈隨著晃動劃出迷離的光弧,那光影在裴昀之輪廓分明的臉上流轉,明明滅滅間,恍若夢境。

予索予求間,船身被一個大浪推得劇烈傾斜,將女子從沈淪間喚醒,她驚呼一聲,本能地環住裴昀之脖頸,整個人如藤蔓般纏了上去。

這般舉動不禁引得裴昀之悶哼一聲,眸色瞬間暗沈如墨。

“船、船要翻了!”商綰一結結巴巴地解釋,卻被他忽然的挺身弄得再度驚呼出聲。

“嗯……”極致的觸感令她緊緊抱住他的肩背,指尖幾乎都要掐進皮肉。

“你可知道我為何帶你來畫舫了?”察覺到女子的反應,裴昀之在她耳邊低聲吐息道。

商綰一說不出話,只美眸微闔,順應著裴昀之的節奏,將這場歡愉推向最極致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